高台上,庄妍儿轻纱敷面,只露了一双灵动的眼睛,在眉心坠的映衬下,如玉石闪耀。

《惊天》舞姿跳起,水袖拂甩后的琴音更加轻灵曲调更添柔美,忽又转变成雨打芭蕉的急促。

旋转的舞姿比方才的《绿腰》更加惊人,化身落花,纷纷扬扬飘洒,又若雷电,身形驰闪,舞得人眼花缭乱。

即使没有怪异香气的诱惑,仍牢牢吸引了慕容瑾的眼光。这份惊艳从四年前的那个夜晚,便令他再难忘怀。

慕容瑾情不自禁地看向沈沉瑜,那晚的景色太美太撩人,而美景下的人更美更耀目。大周第一美人的沈相千金于花座上的惊鸿一舞,倾了多少男儿的心,又堪堪令多少人生了珍藏之意?

时至今日,他也不能释怀她绽于人前的美,哪怕已将她妥善安放于后宫,让天下男子不敢再有任何肖想的胆子,他仍恨不得挖光曾经为这份美所痴迷人的眼睛。

沈沉瑜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台上的庄妍儿,《惊天》是她在十三岁那年的花神节上被选为花神女所跳之舞,虽然已有四年没有触碰过,但熟悉的舞步从来都不曾忘却过。

沈沉瑜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,暴露在阳光下的舞姿虽少了朦胧夜色的美轮美奂,却仍绚丽得惊心动魄。

惊诧过后是对庄妍儿无穷尽的怜悯,她不需要刻意去看,也能感受到下方女子内心所散发出来的惊羡和强烈的妒意。

固执是一件可怕的东西,能将人变成义无反顾的赌徒,在绝境中千方百计地挖出一条看似灿烂实则荆棘密布的道路来。

可鲜少有人会记得,嫉妒的力量其实更可怕。它会让所有矛盾都指向你,会让所有人都毫无缘由地敌视你,哪怕实际上你并没有错,哪怕只是绽放了属于自己的光华,仅此而已。

沈沉瑜可以料想今日过后庄妍儿的处境,在数不清的暗绊与排挤中如上一世重蹈悲剧。

她眼中的悲悯是这样的明显,陷入回忆中的纠结与不忍,分毫不差地落入慕容瑾的视线里,似能感同身受她周身所浮出的凄凉,慕容瑾心疼且困惑,不觉隔着作座位伸出手握住了她摩挲的手指。

冰凉的指尖传来浅浅的温度,沈沉瑜偏头看向身旁的男子,因为他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心而下意识地反思对庄妍儿怜悯的意义。

沈沉瑜笑了一下,淡淡地缩回手,借由饮果茶来掩盖住心中对慕容瑾骤生的怨恨与无力。

手上一空,慕容瑾心中亦一空,但因她取饮的动作而冲淡了不悦。

收回手看向高台,台上的舞姿已至收尾,飞旋中轻纱飘落,一张虽不是绝色倾城的脸色,红润如雨水冲洗过的桃花,粉嫩娇艳。

慕容瑾透过庄妍儿,遥想当年所见的惊艳,眸间溢出的盛光落在其他秀女的眼中又是一般的不知滋味。

“庄秀女的舞跳得很好。”沈沉瑜夸得满心复杂。

庄妍儿瞬间哭了。

跳完后她就如抽干了力气跪在高台上一动也不想动,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。

她不漂亮,她生来就知道自己不漂亮,也知道自己不聪明,所以她比所有人都更努力。她八岁邂逅慕容瑾,亦从八岁开始习舞,七年的苦练只是为了刚刚帝王那惊艳的一瞥。跳完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哭,甚至不敢看沈姐姐的目光。整整七年,她突然觉得那么地漫长,长到这份耀目如此的来之不易。


状态提示:第070章 耀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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