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炎炎,从树冠缝隙之中逸出一缕缕刺眼的光,林中知了叫声此起彼伏,本是悦耳的虫鸣,在她耳边却如同轰轰作响的雷鸣。

她剧烈地喘息着,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,头顶上的犄角仿佛有千钧重量,压得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。她脚下一个趔趄,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,隐匿在树冠中的鸟雀拍打着翅膀冲出枝叶,在她布满血痕的脸颊上投下道道时隐时现的影子。

“妖怪?”

恍惚间,她听见一个声音。

温润而优雅,如同播磨海边春季的风,吹散了笼在她身周那灼热的痛感。

她勉强抬起头来,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。

……不,他不是人。

他身侧缠着一只红色的龙,带着不同于妖怪的凛然的威压。

她的嘴唇抖了抖,然后后脑一疼,彻底地晕了过去。

他是神。

“神又如何!神就能打我们播磨鹿老大的主意吗?!”一个粗犷咆哮,带着几丝不甘,几丝急躁,声声震耳。

“那些人类真是越来越放肆,竟敢在鹿老大的地盘上修神社!”一个气若游丝的□□,说两个字就喘三下,尽管如此,但仍能听见起语气中的愤慨。

“鹿老大,让我带弟兄们把他们的神社给掀了!”一个尖利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怀好意,仿佛已经在摩拳擦掌,等着将他们口中即将建成的神社付之一炬。

此处乃是播磨深山之间,树冠茂密,阳光几乎难以入侵,虬结的树根之上布满青苔,缠着一根又一根手腕般粗细的藤蔓,空气中满是潮湿,在墨绿色的叶片中凝结出点点水滴。

众妖站在密林中央一棵巨大的榕树底下,微微躬着腰,等候着什么。

叶片上的水滴越来越大,终于,叶片不堪重负,水滴从叶尖滑落,轻轻砸在立于最前方的妖怪的额头上,那妖怪眨了眨眼睛,伸手将水拭去,然后听见头顶的榕树树冠之间传来一个懒懒散散的女声。

“唔,那新修的神社供奉的是哪个神?”

“似乎是一个弓箭之神。”众妖答道。

“弓箭之神?”那女声淡淡道,“掀了。”

众妖得令,立马喝道:“鹿老大!等我们给那些人类一点厉害瞧瞧!”

……

一日后。

又是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之下,众妖林立,只是比起前一日的意气风发来说,如今这些平时在播磨山间作威作福的妖怪们竟个个垂头丧气,之前站在最前方被水滴砸中的妖怪隐藏在妖群之间,只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,有些畏惧地望着榕树茂密的树冠。

“赤舌?”树冠中又传出那个女声。

被叫到名字的妖怪抖了抖,然后瑟声道:“在。”

树冠中隐约可见火光,众妖知道,鹿老大刚刚点燃了手中的烟斗。而一旦鹿老大开始抽烟,那就代表着,有妖要倒霉。

“神社掀了吗?”鹿老大问道。

众妖面面相觑,然后都将视线扎在了赤舌身上,赤舌仅有的一只眼睛环顾四周,抖得更加厉害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舌头捋直了说话。”

赤舌张开嘴巴,他那条红红的长长的舌头忽的一下吐出来,只不过与平常不同,这条舌头上捆了几圈厚厚的绷带。

鹿老大吐了一口烟圈,轻飘飘道:“赤舌说不了话,谁帮他答一下。”

站在赤舌身边的一个浑身青紫的女妖怪答道:“鹿老大,我们一起去到了那个八幡神社,正准备将那神社掀了,没想到一个背着弓箭的少年人和一个长着黑色翅膀的妖怪路过,那个少年人用箭把赤舌的舌头……”

“天邪鬼青,你的风筝呢?”

“……被那个黑翅膀大妖怪吹跑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忽然不知从哪儿一股风,吹得榕树叶子剧烈颤抖,叶片哗哗抖下地底水珠,将树底下的小妖们淋了个透实。

赤舌眼睛转了转,首先托着受了伤的舌头,口齿不清地喊道:“鹿老大,为窝们作菊呀!”

其他小妖一看,纷纷拜伏在地,惨兮兮地让鹿老大替他们报仇。

“啧。”坐在树顶上的鹿老大不耐地撇了撇嘴,借树枝磕了磕烟灰,道,“之前谁说的给那些人类一点厉害瞧瞧?”

“……”众妖默然不语。

鹿老大抽了口烟:“如今是谁又拖了一身伤回来?”

“……”众妖瑟瑟,不敢接话。

“真是丢尽播磨鹿氏的脸。”鹿老大吐出一口烟圈,那丝丝青烟从树叶之中逸出,又在半空中消失不见,“这播磨鹿氏,还是解散好了。”

众妖静默片刻,随即哭天抢地。

“鹿老大!这可不行啊!”

“我生是鹿老大的妖,死是鹿老大的鬼!”

“鹿老大不要我们了!”

“早知道鹿老大不要我们,还不如直接死在那个毛头小子的箭下了!”

“鹿老大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
“……”

…………

“得了得了,哭个什么劲,就知道成天惹事让我这个老大给你们擦屁股。”哭声中,传来了那个极不耐烦的女声,榕树树冠娑娑作响,下一刻,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女子从树丛中探出了半个身子来。

众妖一看,纷纷止住啼哭,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
她看模样还很年轻,顶多不过双十年华,模样秀丽而精致,双眉皱起,似乎极不耐烦的样子。若不是一头如同大雪浸染过一般的白色长发,与左额上方一只巨大的鹿角,根本就是个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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